
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(MASLD)全球患病率居高不下,约25%患者可进展为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(MASH),进一步发展为不可逆肝硬化、肝细胞癌,目前临床有效治疗手段十分有限。肠‑肝轴紊乱、肠道菌群失调在MASH发生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;既往对氨的研究多聚焦于肝脏尿素循环障碍所致的氨蓄积,肠道微生物产生的氨如何参与MASH发病,其下游免疫调控机制尚不明确。肝脏CD8⁺细胞毒性T细胞是推动MASH肝损伤的重要效应细胞,但触发CD8⁺T细胞异常活化的上游肠道来源信号亟待解析。明确该通路可为MASH发掘全新治疗靶点与干预药物。
2026年5月,西安交通大学刘恩岐团队联合密歇根大学Y. Eugene Chen团队在《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》在线发表研究。该研究整合人类临床队列、非人灵长类与小鼠MASH动物模型,依托多组学、菌群移植、基因敲除突变菌株、噬菌体干预、过继性细胞转移等多层次体内外实验,揭示肠道产气荚膜梭菌(Clostridium perfringens)产生的氨通过损伤肠道屏障,进一步驱动肝脏CD8⁺T细胞异常活化,加重MASH;证实甘氨酸来源三肽DT‑109可靶向该肠‑肝致病轴,改善MASH肝脏病变。研究首先在MASH非人灵长类模型中发现,MASH动物回肠黏膜严重受损、肠道屏障破坏,血浆内毒素、D‑乳酸升高;肝脏出现显著CD8⁺T细胞浸润,CD8⁺T细胞内FosB‑CCL5通路显著激活,穿孔素(PRF1)表达上调;人体队列同样证实MASH患者血清CCL5蛋白水平显著高于健康人群,提示CCL5有潜力作为MASH无创生物标志物。宏基因组测序显示MASH状态下回肠中产氨菌产气荚膜梭菌及其产氨关键基因NirA丰度显著升高,肠道、循环及肝脏氨水平同步上升;人粪便样本验证MASH患者产气荚膜梭菌与NirA丰度同样上调。机制层面,产气荚膜梭菌依靠NirA介导硝酸盐转化生成氨;将野生型产气荚膜梭菌定植小鼠,可造成小鼠肠道黏膜损伤、肠屏障通透性升高,肝脏CD8⁺T细胞浸润增多、肝炎症加重;而NirA敲除丧失产氨能力的突变菌株则无上述致病效应;单纯口服氯化铵给予外源性氨也可直接破坏肠道屏障。体外细胞实验证实:氨刺激CD8⁺T细胞上调转录因子FosB,FosB结合至CCL5基因的启动子与增强子区域,促进CCL5转录表达,放大CD8⁺T细胞细胞毒效应,介导肝细胞损伤。脂质毒性提供染色质开放的许可环境,氨则通过FosB进一步驱动CCL5转录。CD8⁺T细胞清除、CCL5抑制剂干预均可显著缓解氨诱导的肝损伤。在治疗验证方面,口服三肽DT‑109可直接进入产气荚膜梭菌菌体,抑制细菌增殖,下调NirA表达,降低肠道氨负荷,修复回肠黏膜屏障,减少内毒素移位;DT‑109不直接作用于CD8⁺T细胞,而是通过降低肠道氨水平,间接抑制肝脏FosB‑CCL5通路,减轻CD8⁺T细胞介导的肝细胞毒性。在非人灵长类与小鼠MASH模型中,DT‑109治疗后肝脏脂肪变性、气球样变、炎症及纤维化明显改善;使用特异性裂解产气荚膜梭菌的噬菌体干预,也可复制DT‑109的部分保护效果,反向佐证产气荚膜梭菌‑氨通路的致病地位。药代结果提示口服DT‑109主要富集于肠道,血药浓度极低,属于肠道局部作用的候选药物。该研究阐明一条全新MASH致病轴:肠道产气荚膜梭菌过度增殖→肠道氨蓄积→肠道屏障损伤→氨及微生物产物移位入肝→FosB介导CD8⁺T细胞高表达CCL5→CD8⁺T细胞细胞毒激活,驱动MASH进展。证实肠道靶向三肽DT‑109能够阻断此肠‑肝轴,显著改善MASH。
本研究仍存在若干待解决问题:人体回肠原位氨浓度临床样本获取难度大,缺少大样本回肠局部氨的临床数据;DT‑109目前尚处于动物实验阶段,人体临床试验的安全性、给药剂量、长期疗效有待验证;产气荚膜梭菌在MASH疾病不同阶段的动态变化,DT‑109与现有MASH候选药物联合干预价值仍需进一步探索。
摘译自Qu P, Ding S, Zhang Y, et al. Metabolic dysfunction-associated steatohepatitis exacerbated by Clostridium perfringens-derived ammonia is attenuated by tripeptide DT-109[J]. J Clin Invest , 2026 . DOI: 10.1172/JCI200522.[Epub ahead of print]
(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病中心肝病科肖自涵 高沿航 报道)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