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gG4相关性疾病（IgG4-RD）是一种免疫介导的纤维炎性疾病，其特征为受累组织或器官内大量IgG4阳性浆细胞浸润、特征性“席纹状”纤维化及闭塞性静脉炎，临床可累及胰腺、胆道、肺、唾液腺、肾脏、腹膜后等多个器官。约三分之一的患者在一线糖皮质激素诱导缓解后仍会复发，加用传统免疫抑制剂或利妥昔单抗等B细胞靶向治疗后，部分多器官受累、高危患者仍呈难治病程，并逐渐进展为不可逆的器官损伤甚至器官衰竭。

2026年4月，德国奥托-冯-格里克大学马格德堡分校消化内科、肝病与传染病科Verena Keitel教授及其团队在Journal of Hepatology上首次报道了CD19 CAR-T细胞疗法用于治疗难治性多器官IgG4-RD的临床探索，该研究旨在评估CAR-T在常规治疗失败患者中的临床疗效、安全性及其对免疫网络的调控作用。该研究为一例个案报告。一名60岁男性患者，自2013年起确诊多器官IgG4-RD，累及胰腺（复发性急性胰腺炎、胰腺内外分泌功能不全）、胆道系统（进展性肝外胆管狭窄，多次内镜球囊扩张及支架置入）及肺部（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）。历经10年多种免疫抑制剂（硫唑嘌呤、吗替麦考酚酯、甲氨蝶呤、UDCA）及两轮利妥昔单抗治疗均未能控制病情，2024年2月接受淋巴细胞清除（氟达拉滨+环磷酰胺，第-5至-3天）后回输抗CD19二代CAR-T细胞（KYV-101，1×10^9个CAR-T细胞）。CAR-T前停用吗替麦考酚酯，泼尼松逐步减量并于第11个月完全停用。 安全性方面，患者仅出现1级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（低热伴CRP、IL-6、铁蛋白一过性升高），单次托珠单抗即缓解；无神经毒性，无感染性并发症。疗效方面，FAPI PET/CT（成纤维细胞活化蛋白抑制剂PET/CT）显示全身多器官（胰腺、胆道、肺）纤维炎症活性显著消退，最大标准摄取值（SUVmax）自基线的4.54降至第2个月的1.25；肺功能持续改善，FVC由79.9%升至91%，FEV1由80.3%升至85%，DLCO由80%升至84%；GGT、ALP等肝酶持续下降，患者体能状态、生活质量及疲劳、认知、情绪等PROMIS评分均明显好转（图1）。免疫学方面，外周血B细胞自第4天起检测不到，B细胞发育不全持续约6个月；血清IgG4在8个月内降至正常范围并维持稳定，疫苗保护性抗体滴度全程保留；流式细胞术及单细胞RNA测序显示，疾病相关Tfh细胞和CD4+细胞毒性T细胞显著下降并维持低水平，B细胞重建以初始型B细胞为主；细胞互作分析显示B细胞-T细胞间信号网络塌陷、纤维炎症通讯减弱，提示实现“免疫重置”而非单纯B细胞清除。

该研究首次证明，在多年免疫抑制剂及利妥昔单抗均难治的多器官IgG4-RD患者中，CD19 CAR-T细胞疗法（KYV-101）可带来超过12个月的无免疫抑制药物持续缓解，且耐受性良好。其机制不仅在于深度、穿透组织更佳的B细胞清除，更在于通过重建以初始型为主的B细胞库、塌陷致病性Tfh与CD4+细胞毒性T细胞的相互作用网络，实现致病性T-B细胞通讯的“免疫重置”。该结果为CAR-T从肿瘤治疗拓展至自身纤维炎症性疾病提供了有力的概念验证，并支持开展更大规模的前瞻性临床试验。当然，本研究仅为单例探索性报告，清淋化疗毒性、CAR载体整合的潜在致瘤风险、高昂成本与可及性等问题仍需审慎权衡；与利妥昔单抗等新型B细胞靶向单抗相比，CAR-T能否带来额外的无药缓解获益，有待多中心对照研究证实。总之，对于治疗手段有限的难治性IgG4-RD患者，CAR-T是值得期待的潜在备选方案。

摘译自Keitel V, Kreissl MC, Goetze T, et al. CAR T-cell therapy induces remission in multiorgan IgG4-related disease with hepatobiliary involvement[J]. J Hepatol， 2026 .  DOI:10.1016/j.jhep.2025.11.027.[Epub ahead of print] 

(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病中心肝病科 张煦冉 温晓玉  报道)